4. 标记二: 始终认同神在《圣经》中要求的圣洁与顺服

真信心在信徒的灵魂与良心中显明自己的第二种方式，是在一切与罪争战、经历试炼和试探之时，长期地认同神在《圣经》中启示的旨意——即我们应当圣洁、应当顺服，这成为他们的扶持与安慰。无论遭遇何等试炼，或心思陷入何等黑暗，信心都绝不会放弃这一点。在任何处境和环境中，信心都会坚定地认同“圣洁”这一要求。

为证明这一点是真正得救之信心的特有表现，我们还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考察:

一、所有人按着本性，心里都有一种光，使他们能够分辨道德上的善与恶，尤其是在重要的事情上。这光不是我们后天得来的，也不是教导而来的，不是学来的;我们生来就有这光，它与我们无法分离。这种“道德之光”并不是人在经过思考、反省之后才产生的判断，而是自然而然、不可避免地运作在人最初的内心活动中的。

这“光”不仅让人分辨行为在道德上属善、属恶，同时人们也必然会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这判断乃是在神的审判之下作出的自我判断，使徒在《罗马书》2:14–15中明确指出那些没有律法的外邦人，就是这样的:“没有律法的外邦人若顺着本性行律法上的事，他们虽然没有律法，自己就是自己的律法。这是显出律法的功用刻在他们心里，他们是非之心同作见证，并且他们的思念互相较量，或以为是，或以为非。”这里极其准确地描述出天生的良心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良心既能察觉律法所命定的善事，也能察觉律法所禁止的恶事;并且按着人的行为，或宣告无罪、或定罪。

人性中普遍具备这种基本道德判断与认可能力。有些人(如某些外邦人)会认真对待良心的光照，使道德判断更加清晰、敏锐;也有些人会压抑这光照，直至几乎完全熄灭，便变得如同必灭亡的禽兽一般。此外，即便这光使人仍然具备分辨能力，但因持续、顽梗地犯罪，人已然丧失了判断能力。因此，使徒在《罗马书》1:32中论到那些神任凭其心硬、放任其活在罪中的人时说:“他们虽知道神判定行这样事的人是当死的，然而他们不但自己去行，还喜欢别人去行。”他们仍然能分辨什么是邪恶、什么是罪，也知道神对这些事的审判，却因爱犯罪、受犯罪习惯的辖制，而轻看自己里面的光，也轻看神的审判，反而喜悦与此相悖的事。使徒在《以弗所书》4:19中这样描述他们:“良心既然丧尽，就放纵私欲，贪行种种的污秽。”今日的世界正充满这样的人。

然而，这并不是我们所说的那种对圣洁与顺服的认同。这种认同，在最败坏的人身上多少也存在，与我们此处所讨论的那种信心的职责毫不相干，这一点随后将讲明。

二、除了良心分辨善恶之外，得救信心的第二个显著果效，是藉着律法认识善与恶，并且做出判断——或宣告无罪、或定罪。因为律法具有与良心相同的判断能力与权柄——也就是神自己的权柄。对罪人而言，律法如同善恶知识树，使他们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所行之事的性质;“因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罗3:20)。同样，律法也使人认识当尽的本分，因为律法本身构建了一切本分的完整准则。因此，律法使人认识并确信什么是本分、什么是罪，这种认识与确信远远比自然之光的启示更为清楚、明确。因为律法将人的责任与罪扩展到更多的处境，我们若单靠本性往往想不到;并且，律法明确指出每一项罪与义务的性质，比自然之光讲得更为清楚。

藉着律法而有的这种善恶知识，可以在人的心中不断扎根，甚至催逼人履行一切已知的本分，远离一切已知的罪，并判断这一切。然而，信心对圣洁与顺服的认可，并不在于此，原因有几方面。

第一，律法所带来的判断——善恶的认可或定罪——通常停留在具体行为与具体场合。也就是说，人是在某些特定处境中，就某一项具体的本分或某一种具体的罪，作出判断，而不是对整部律法、以及律法所要求的一切作出全面而绝对的认可或拒绝。我并不是说这种判读必然是片面的。确实存在一种律法性的诚实，使人愿意顾及一切自己所知道的本分与罪——凡他知道是该做的就去做，知道是罪的就去避开。只是，这种情形极其罕见。一个仅仅活在律法权势之下的人，极有可能在某些罪上放纵自己，或忽略某些本分;这种情形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保罗在尚为法利赛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就律法上的义说，是无可指摘的”(腓3:6)。他不犯任何已知的罪，也不忽略任何已知的本分;别人无法指控他在行为上有任何缺欠，他是无可指摘的。但即便如此，这种认可或定罪仍然是个别的、具体的。换言之，人可以在具体情形中尊重某些本分、避开某些罪，却并不尊重律法整体的公义与圣洁，这一点我们稍后将会讨论。因此，一个人可以在其认为合宜的时候，或一经想到，凭着自己既定的判断去认可并实行每一项本分(反之亦然，涉及罪时亦如此)，却仍然达不到我们所探究的那种圣洁与公义。

第二，这种认可与定罪，并不伴随着喜爱良善之事、恨恶罪恶之事。因为这样的人既不、也不能“按着里面的意思，喜欢神的律”(罗7:22)，不认可律法及其中的全部内容，也不以爱与喜乐的态度紧紧依附律法。这样的人或许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爱某些本分并恨恶与之相反的某些罪，但那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做合乎他们的处境、使他们心安而已，并非出于内心对善恶本质的爱与恨。

第三，因此，凡没有得救信心之光的人，不能持续地、完全地认可神启示出的有关我们的圣洁与顺服之旨意。

为使说明更加清楚，接下来我们必须思考几件事:第一，认同的对象(得救的信心认同什么);第二，这种认同的性质(其内在实质是什么);第三，认同的根据(关乎神、关乎我们自己);第四，信心藉着哪些行为、方式与途径来显明这种认同。

这种认同的对象

神要求的圣洁与顺服，并不在于承担某一项具体的职责本身，而在于我们整体的本性和行为应完全符合神的旨意。《圣经》之所以用多种方式来描述这一点，是因为其中并存着多种多样的恩典性作为。关于它的性质，我们在别处已经较为详尽地论述过，1这里只提及几项主要的考量。

一、首先当考虑的是这种圣洁的根基，或其原因。这个原因就是:我们的心志改换一新，穿上了神的形像(弗4:24)。换言之，就是我们整个人的灵魂，在一切机能与能力上，被改变成神的样式，使我们成为新造的人——是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林后5:17;弗2:10)。藉此，我们在本性上、在样式上，得以在“灵与魂与身子”中全然成圣(帖前5:23)。这就是神全部的律法写在我们心里，并转化为律法体现出的神的圣洁形像。除了基督的宝血和祂的义之外，这正是信徒灵魂得着平安、安息与喜乐的主要源头。信徒的喜乐与满足，在于发现自己重新归回到与神相似、与神相合的状态，这一点我们稍后还会进一步说明。若人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蒙恩典的感觉与经历，灵魂中就只剩下紊乱与混沌了;唯有在灵里真实感受到神形像的更新，才能使灵魂得着甘甜的安宁、自我满足，并因自身的状态而喜乐。

二、其次，我们可以从心思与情感中的恒久原则来考量这种圣洁。由于它与基督有着密切的关系，与祂联合，并且从祂而来，因此有时甚至可以称这一原则为基督自己。故此，我们虽然活着，却不是我们自己活着，乃是基督在我们里面活着(加2:20)。主耶稣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约翰15:5);祂就是我们的生命(西3:4)。这是一个恒久的属灵生命、光照、爱与能力的原则，运行在整个灵魂、心思的一切机能中，使人能够立志归向神，在一切属灵本分上为祂而活。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圣灵在信徒里面成为“涌到永生的活水泉源”(约4:14)。这一原则，就是从圣灵生出的灵，就是神的性情;藉着神的应许，我们得以有分于这性情。它是得胜的信心与爱的原则，随之带来履行圣洁顺服所需的一切恩典——无论是顺服的内容，还是顺服的方式。它使灵魂在喜乐与甘甜中，得以行出属神生命的一切行为。

这就是这种圣洁的本质。然而，在某些真信徒身上，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种圣洁可能显得极其微弱;但凡是真正的信徒，都在某种程度上拥有属灵的顺服原则，真实地分享并体现了前面所论述的那种圣洁本质。只要信徒留意遵守这一原则，它就会显出能力，使灵魂在恩典中更新，得着满足。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拥有这些标记，可以说:“从前我是瞎眼的，如今能看见了，只是我不知道眼睛是怎样开的;从前我是死的，如今我里面有新的生命，渴慕恩典，饥渴慕义，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着生命的。”

三、我们也可以从心态、内在取向以及实际发动的属灵活动来考量这种圣洁，因为最初罪的活动被称为“恶欲就在我们肢体中发动”(罗7:5)。同理，属灵生命也有其最初的发动。表现在信徒心中产生愿意顺服的意念与行动，这是内在圣洁原则运行的结果;这个圣洁原则带来一种恒常、不变的心态，愿意承担一切敬虔生活的责任。这是一种新的本性，必然具有与之相称的内在取向与行动。这新的属灵心态体现为:恒常喜爱合乎神旨意的善，以爱紧紧依附神的旨意，并做好准备、坚定地顺服每一项具体的职责。大卫在《诗篇》一百一十九篇通篇都描绘了这种情形;以赛亚也预言，福音之恩能有效地改变领受之人的本性(赛11:6–8)。

尽管内住的罪和试探可能削弱、抵挡、中断这种属灵本性的运行，但信徒通常都能在自己里面发现这种属灵本性。我们需要在各样恩典与具体处境中不断激发、运用这种本性;一旦忽略这种操练，这属灵本性就会受损;然而，它仍会在信徒里面运行，当信徒忽视、不顺从、不操练这种属灵本性时，人就会持续地感到不满足。若信徒在心思与意志中不认同圣洁与敬虔，他的心就绝不会平安。诗人说:“爱你律法的人有大平安，什么都不能使他们绊脚”(诗119:165)。信徒的灵魂正是由此得着诸多喜乐。

四、这种圣洁也可以从构成我们完全顺服的各样行为、责任与工作来加以考量，既包括内在的，也包括外在的。信徒既已脱离罪(按前文所论)，如今作了神的仆人，便在其中结出“成圣的果子”，“那结局就是永生”(罗6:22)。这一点我不再赘述。这圣洁的特征是真诚地对待所有事情，全面地顺服所有责任。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4:3说:“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又当追求“圣洁，非圣洁没有人能见主”(来12:14)。我们也当认同“神那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12:2)。

这种认同的性质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对这条圣洁之路的认可”，才可以算作得救信心的标记?我认为，这认可是从经历中产生，并且伴随着选择、喜悦与接纳;乃是灵魂的行动，它在喜乐中依附于神全部的旨意;是一种长期的、稳定的认同，认同福音中启示的、要求的圣洁与顺服本身的美善与价值。

任何未重生、没有得救信心引导、缺乏其光照的人都不会这么认同。使徒在《罗马书》8:7中向读者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原来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因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只要人的心思仍属肉体、尚未更新，就在根本上敌对神的律法。这种敌对的心态绝不会认同神的圣洁。未重生的人或许因着良心和其他方面的考量，同意这一项或那一项具体的责任，并去履行它们;但未重生的心思却完全厌恶律法本身，因为律法要求整体的圣洁。凡存有这种敌意的人，都是“他们心地昏昧，与神所赐的生命隔绝了，都因自己无知”(弗4:18)。所谓“神所赐的生命”，就是指祂在原则与责任上所要求的圣洁与顺服;与之隔绝，就是不喜爱、不认同它。所有未重生的人，都是这种心态。

在铺陈清楚之后，我要重申先前的断言:真实的得救信心，在一切风暴与试探中，在一切黑暗与患难中，都会在信徒身上显明出来，使他们得着安慰与扶持;其表现就在于:无论是整体而言，还是在每一个具体方面，长期地、全面地认可神关于我们圣洁与顺服之全部旨意。这一点还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加以说明。

一、信心在任何处境或试探中，都不容许人的心思对圣洁，或对任何属于圣洁之事，存有丝毫的厌恶。人在试探之下，有时可能因自己未能顺服律法，而陷入对永远沉沦的疑惧与恐慌;这会使人对自己不满，却不会对神要求的顺服不满。《罗马书》7:10、12说:“那本来叫人活的诫命，反倒叫我死……(然而)律法是圣洁的，诫命也是圣洁、公义、良善的。”重生之人的心思会这样推论:“无论我自身光景如何，无论我结局如何，即便我死了、灭亡了，律法仍是圣洁、公义、良善的。”尽管人不能完全遵行神的旨意，但人的心思并不厌恶神旨意中的任何部分。有时，良心因罪而受责备、受困扰;有时，肉体反抗那些违背其天然意愿的责任，使心思感到沉重;有时，在履行某些宗教责任时，世界以危险来威吓人。然而，受信心引导的灵魂，不会因上述这些困难就厌恶或贬低属神的生活方式与责任。

二、再者，正如灵魂不会厌恶圣洁中的一部分，它也绝不会希望神更改或降低圣洁的标准。总体而言，叙利亚人乃缦喜爱敬拜真神，但他为了属世的利益，希望自己能少尽责任，这显出他的虚假。许多人觉得:若是可以避开某些他们感到危险、麻烦的责任(例如在逼迫时期公开信仰);或若能放纵那些自己特别喜爱、或世界引诱他们去犯的罪，他们便乐意顺服律法的其他部分。许多人正是如此行事:他们宣称信仰、宣称顺服神，却不愿意全心全意地顺服;他们在帐棚里藏着一块当灭之物，放纵某种败坏，或厌弃某些责任;他们按照自己的尺度来顺服，并希望神照着人的做法来定标准，而不是照着神自己的圣洁本性;他们盼望凡讨自己喜悦的，也能讨神喜悦。信心却厌恶这一切。那受得救信心引导的灵魂，绝不可能产生任何不符合神圣洁与顺服之旨意的欲望;人不能产生这样的渴望，正如人不能渴望神不再是神一样。即便有人设想:可以在某些方面更改、降低神的律法，灵魂或许就能得救。得救的信心也绝不允许这样的安排;相反，真信徒宁可把自己的结局完全交托在神全部的旨意上。

这种认同的根据

信心是根据什么，来认可神关于我们圣洁与顺服的全部旨意呢?有两个根据:一个关乎神，另一个关乎我们自己的灵魂。

这种认同的第一个根据: 就神而言

信心看待神要求我们的圣洁，乃是与神自己的圣洁相称。信心承认:因着神的本性及其无限的完全，神要求这样的圣洁是合宜的。其原则是:“你们要圣洁，因为我是圣洁的”(彼前1:16)。换言之，神要求我们圣洁，以此来反映祂自身的圣洁。因为祂是圣洁的，我们就必须圣洁;若我们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属乎祂，那么我们的圣洁就必须与祂的圣洁相称。

我们已经论述过这种福音性的圣洁是什么，它由什么构成，以及它要求的内容;这一切既可以从它们在我们里面的样式来考察(即在我们里面、并由我们行出来的)，也可以从它们本身来考察(即其自身的性质，以及神的旨意)。我承认在我们里面，由于我们的软弱、不完全、今生尚未彻底更新的圣洁，以及我们许多的缺欠与罪，这种圣洁并不能完全清楚地反映出神的圣洁。然而，重生之人呈现出来的圣洁样式，即便是在最软弱的信徒身上，也仍是这个世界中最美好的样式。就圣洁本身而言，按着神的旨意、按着其自身的性质来看，这种圣洁是神在这世界中已经赐下、或将要赐下的最荣耀的彰显;尤其当我们思想基督在取了人性之后，于人性中所彰显的圣洁榜样时，更是如此。从性质上讲，信徒的圣洁与耶稣基督的圣洁是相同的，但从完全的程度上讲，基督的圣洁远远超过信徒的圣洁。

因此，神要求我们圣洁，因为祂是圣洁的;要求我们完全，因为我们的天父是完全的。若我们的圣洁与完全与神的圣洁与完全不相似，那我们就不可能成为圣洁或完全的;若我们能持续在心中存着这种正确认识，必会促使我们更加殷勤地对待一切责任，更加谨慎地对待罪。倘若我们从不疏忽，常常真诚而严肃地省察自己，是否在心思与行为上恰当地反映了神的圣洁与完全，这种持续的自省这就会在属灵上保守我们。

因此，信心能从圣洁的每个方面、每一内容中，辨识出神的形像。信心看到，神要求圣洁是合宜的;正是在这一基础上，信心认可这圣洁，并在其中敬畏神。信心在这圣洁的一切内容、以及一切与之相关的事上如此行，认同圣洁的形式、行为与各样责任。

一、信心主要是从圣洁的内在形式中辨识出神的形像(这一点我们前面已经论述过)——也就是新造的人、新的本性，新本性中恢复神的形像。在这圣洁内在形式的美中，信心不断仰望并看见神的形像与荣耀，因为它是katatheon——按着神、照着祂、在祂的形像中被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4:24)。又说:“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西3:10)。

当神创造万有——诸天与地、并其中的一切——祂在其上留下了祂无限智慧、良善与能力的印记，使它们这一切能宣告神的完全，就是其永恒的权能和神性;但神并未按自己的形像造它们，它们只能被动地指向神，自身并没有承载神的形像;它们也丝毫没有彰显神在受造物中最得荣耀的属性——即祂本性的完全正直，具体表现为神的公义与圣洁。唯有人是独特地、按着神的形像和样式受造的，人在其本性的圣洁中，彰显了神的公义。但罪使人丧失了这一切，人在堕落的状态中，不再代表神的圣洁;在人里面，不再有任何带有神形像或样式的东西，一切都是死的、黑暗的、悖逆的、混乱的。2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神创造了我们所说的新本性，使之成为蒙福的形像，彰显出祂的圣洁与公义。因此，称其为“神的性情”，我们得以有分于此(彼后1:4)。人若不能从这新本性中看到神的形像，他便没有信心之光。

正是在这一基础上，信心认同圣洁的形式与原则，视之为神形像在我们里面的更新。信心承认:神把这样的圣洁赐给我们、并相应地要求我们要圣洁;因此，这圣洁是无与伦比的美善，值得羡慕。诚然，当灵魂因罪的权势和临到的试探，而陷入怀疑、几乎昏厥，不知自己是否有分于这圣洁的本性——许多人正处于这样的光景——然而，只要这信心真实存在，它就会在某种程度上辨识出新创造的美与荣耀，因其带有神的形像;也正因如此，信心就会保守灵魂渴慕圣洁、渴慕更多的圣洁。

信心正是在这一作为或行动中，显明是真信心——这正是本书所要探究的。当信心的眼睛睁开，看见新造之人中神的荣耀;当它看见这新造之人映照着神自己的圣洁，并承认这是合宜的要求时，它就能认同这圣洁为美善、为可羡慕之事，并且在最猛烈的风暴中，成为灵魂的锚。因为得救之信心的作为远远超过单单被光照之良心的作为。被光照的良心以结果为考量来作判断，看到顺服或悖逆的后果，就据此认同或反对相应的行为;唯有信心，才能辨识新造之人的属灵本质，因其代表着神的圣洁;正是在这一基础上，信心持续不断地认同这种圣洁。

二、信心对圣洁的认同也同样体现在新造之人的心态改变与果效上，也就是新顺服的原则。它在我们里面生发出的首要之事，是一种属灵、属天的心态。那些随从圣灵而行的人，是“体贴圣灵的”(罗8:5–6)。信心把与此相反的状态——体贴肉体的状态看为卑劣、可憎的，因为体贴肉体的心，随时预备、愿意顺从肉体的私欲。然而，当圣灵的诸般恩典联合作用，影响、引导并装备灵魂去经历这些恩典时，这种属灵的心态，便成为“王女”内里的荣耀(诗45:13)。凡违背这种属灵心态的，信心都视其为卑贱、低下、不配归于神，也不配归于那些以神为乐的人。

三、当圣灵激活一切具体的内在、外在责任，并以恩典充满它们时，信心也会认同这些责任。我们的责任要求我们，行事为人对得起神(西1:10;帖前2:12)，这是神所悦纳的行为，我们以此来荣耀祂;相反地，若是忽略神要求的责任，或者履行责任不是出于恩典，信心都会否定它、厌恶它。因为这既不配归于神，也不配我们那高尚而圣洁的呼召，更不配我们的信仰告白。

正如我们先前所指出的，在一切试探、遭离弃的感受之下，信心会持续地这样行。确实会有一些时段，灵魂在属灵生命的能力、果效与责任上极其软弱;诗人在自身经历中屡屡为此哀叹，这也是大多数人经验中显而易见的事实。几乎没有几个人，不曾在某些时候经历属灵的极大软弱、衰败与死寂;有时，真信徒甚至经历不到任何信心的更新，不能分辨在自己里面究竟是罪在掌权，还是恩典在掌权。然而，即便在所有这些时段中，信心仍会使灵魂持续地认同这种圣洁与顺服——包括其根源和果子，原则和果效，本质、倾向和责任。因为当信徒不能在自己身上看见这些事物的美时，他们仍能在圣约的应许中、在福音真理的宣告中、并在他人身上显出的果效中，看见它们的美。

由此，信心取得了几项重大的益处。得救信心的这种操练，绝不容许人的心安于任何罪恶的道路，也不容许人安于任何偏离追求圣洁的属灵衰败。看见了圣洁，确信圣洁的卓越，以及认同那圣洁，它与神的圣洁相称，这一切都会促使人的心竭力追求圣洁，并在忽略圣洁时责备自己。唯有竭力寻求那能带来安慰的、关于圣洁的确据，信心才能容许内心有安静或平安。圣洁的卓越性与神自己的圣洁和旨意相称，人若不能再持续地看到这种卓越，其属灵生命乃是病入膏肓了。单靠害怕惩罚或良心不安，最多只能起到拦阻人陷入最严重的罪，却绝不能替代神所赐的平安。

这正是信徒与非信徒之间的一个重大区别。在一切关乎神或永恒的事上，不信者内心恐惧犯罪的后果，同时也看重体面生活与信仰告白带来的某些好处;而信徒内心看见，在神呼召他们活出的圣洁中，有神的形像与样式的荣耀。正因如此，他们爱慕圣洁，并以此为乐，甚至把圣洁本身视为赏赐。若缺乏这些情感，没有人能在顺服的道路上坚持到底。

当信心这样操练时，它也会在一切黑暗与试探中为灵魂带来安慰。只要它仍然认同神要求的圣洁，人的心思就不可能断定自己完全没有神、也没有祂的恩典。这并非出于我们自己;按着本性，我们对此原是无知的。这“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西3:3)，我们凭自己并不能看见;按着我们的本性，我们“因自己里面的无知，与神的生命隔绝了”(弗4:18)。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轻视人向神当尽的主要责任，以及这些责任的内在原则，看它们为虚妄之事。因此，人的心思可以在看见并认可这种圣洁之美中，得着极大的满足;而这种满足，唯有真诚而得救的信心才能产生。

这种认同的第二个根据:就我们自己而言

其次，信心之所以认同这条圣洁与顺服之路，是因为:它使我们的本性在今生能及的范围内，变得正直与完全。这条圣洁之路是成圣唯一的准则与尺度:凡与此道路相违的，都是乖僻的、弯曲的、卑劣的、下贱的。有些人认为，他们的本性只能达到一种完全，就是满足自己的私欲;除此之外，他们别无追求，也没有任何欲望，只会追逐败坏的情欲与享乐。使徒在《以弗所书》4:19中是这样描述他们的:“良心既然丧尽，就放纵私欲，贪行种种的污秽。”他们终其一生，就是要迎合肉体，成全罪恶的欲望;他们行事为人，放纵肉体的情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弗2:3)。他们既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心思中充满的是何等地狱般的混乱、无序，以及从原初受造状态中堕落而来的卑劣、败坏。这种乖谬、扭曲的满足，不过是迈向地狱的又一步;凡稍有一点属灵之光的人，都能看出这种满足的卑劣与可憎。

一些异教徒认为，可以借着培养德行、行善，来提升或完善本性。这是自然之光所能达到的极限;但福音之光却揭露出其不妥且无效。

唯有信心，才能发现:在今生，什么使我们真正得益处。我们本性的良善、完全、秩序，以及当下的福乐，只存在于神在我们里面更新祂的形像;存在于我们按着属灵生命之恩典原则去行动;存在于我们履行与此生命相称的责任与作为;存在于我们藉着神的应许得以有份于神的性情。

只有这样，我们灵魂的各样官能才能得以高举、提升、获得能力，才能彰显其原初、未堕落时的能力，就是与神建立关系，并且以神为乐——这正是我们人生的终极目的，也是我们最大的福分。唯有神——就是藉着福音在耶稣基督里启示出的神——凭着祂的良善，才能把我们的情感重新引导到正当的对象上。只有步入圣洁，我们的情感才会得到满足、秩序与安宁。这样一来，神能使我们灵魂的一切能力，进入一种蒙福的状态，和谐运行;凡属黑暗、乖僻、不安、卑劣、下贱的，神都将之驱逐出去。但这些事，我们还需要稍加分辨、进一步说明。

一、福音圣洁的泉源与原则，是一种属灵、使人得救的光，使人的心思能够在基督里认识神，并以属灵、使人得救的方式分辨属灵的事。正是在此，神“照在我们心里，叫我们得知神荣耀的光显在耶稣基督的面上”(林后4:6)。不论圣洁外表看起来如何，若缺少这光，就没有真实的圣洁，也没有任何蒙神悦纳之事。若缺乏这种照亮属灵责任的属灵之光，就会变成盲目的冲动，结果只会加赠人为设立的宗教责任，如使徒在《歌罗西书》2:23所说的，“徒有智慧之名，用私意崇拜，自表谦卑，苦待己身”，却并无福音性的圣洁。

保罗说:“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西3:10)。在他描述福音圣洁与顺服(无论其起始或进展)时，他清楚表明:这使人得救的光与知识，乃是一切真实福音圣洁与顺服的泉源与原则;并且在《歌罗西书》1:9–11中宣告，说:“我们……愿你们在一切属灵的智慧悟性上，满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们行事为人对得起主，凡事蒙他喜悦，在一切善事上结果子，渐渐地多知道神，照他荣耀的权能，得以在各样的力上加力，好叫你们凡事欢欢喜喜地忍耐宽容。”这是福音圣洁的蒙福写照，描述了其本质、本源、动力之源、进程、果效以及影响。若在信心之光中严肃思想这一段话，就会看出:有些人企图以道德修养来取代圣洁，但它与真正的圣洁是何等不同、差之千里。圣洁本身具有一种荣耀，是任何未被光照的心思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它的根基，是在一切智慧和属灵悟性中认识神的旨意。这正是我们所说的那属灵、使人得救的光。在《以弗所书》1:17–18中，使徒祈求信徒的光照得以增长:“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使你们真知道他。并且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使你们知道祂的恩召有何等指望，他在圣徒中得的基业有何等丰盛的荣耀。”在《歌罗西书》中，保罗称这为“渐渐地多知道神”(1:10)。在这些话中，保罗极其清楚地阐明了这使人得救之光的独特荣耀——无论是起源、原因、用途，还是其功效。这光存在于每一位真信徒里面，是福音圣洁与顺服唯一直接的泉源。因为“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西3:10)。

这光、这智慧、这属灵的悟性，一旦传达给信徒，便使他们的心思在今生达到最健全的状态。使人得着秩序、平安与能力，使他们在关乎自身存在与终极目的之事上，能够以合宜的方式运用灵魂的一切机能。这光也把美与荣耀赐给人心，使信徒配作光明国度的子民。藉此，“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把我们迁到他爱子的国里”(西1:13)，又“出黑暗入奇妙光明”(彼前2:9)。

《圣经》宣告:一切与此相反的状态——无知、黑暗、瞎眼与虚妄——都存在于尚未重生之人的心思中。如前所述，神尚未以祂荣耀的大能与恩典医治他们。

如今，信心能辨识这些事，正如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一样(林前2:15)。信心看见这属天之光的美，认识到它使心思得着秩序与正直的能力;信心也辨明，凡违背这光的，都是卑劣、下贱、可憎、羞耻的。至于那些“爱黑暗过于光明，因为他们的行为是恶的”(约3:19)，信心知道他们与基督及其福音无份。

二、再者，在这圣洁中，神要求属灵生命与爱神的原则。这原则在灵魂中引导、运行并掌权，贯穿一切顺服的行动，使灵魂在各样处境中得着正确的指引。凡与此相违的，都是死亡，是与神为敌。信心在这两种原则及其运作之间作出判断:它在一切结果中认可前者，视之为可爱、美善、可羡慕的——这是意志的正直与完全;而后者，信心则看为畸形、乖谬。

三、论到这原则在情感中的状态与运作，以及一切由此而来的顺服行为，也是同样的推理。

信心通过行为、方式与途径显明认同

我们剩下的工作，是说明信心藉着哪些行为、方式与途径，来显明认同福音里的圣洁。信心看这圣洁本身为可爱、可羡慕之事，因为圣洁使我们在今生的心思得以最大程度的成圣。信心主要藉着两种方式来显明这种认同。

一、藉着不满足与自卑，心思一旦达不到这圣洁之时就会激发出这种心态。这正是圣洁的羞耻之主要原则与根源;每当信徒犯罪，便会经历这种羞耻——“你们现今所看为羞耻的事”(罗6:21)。当你在信心之光中看见罪何等卑劣，你自己何等不配，看见罪如何极大地使你的灵魂卑贱时，你就会为之感到羞耻。诚然，圣洁羞耻的主要原因在于，感受到在神的圣洁面前，罪是何等不相称，罪显出何等可怕的忘恩负义与虚假;然而，罪本身不配于我们，使我们的本性变得极其卑下，这一点同样是羞愧的重要原因。神藉着以赛亚说，恶人“自卑自贱直到阴间”(赛57:9)，也就是以不配为人之道，使自己变得如地狱一般卑劣。也是因此，人才会依着神的意思忧愁，生出强烈的自责来(林后7:11)。

每当信徒达不到神要求的圣洁，从而感到羞愧时，信心的真诚便清楚地显明出来。即便除了他自己和神之外，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罪，重生之人仍会在内心为罪感到羞愧与忧伤;而这种羞愧与忧伤，除了出于真诚的信心之外，再没有别的根源。因此，无论罪在我们灵魂里面或向着我们发动怎样的争战，无论我们陷入怎样的衰败(这正是信徒里面黑暗与惧怕的两种原则)，只要内在的圣洁羞耻与属神的忧愁仍然存在，信心就在我们里面显明出来。

二、信心也藉着一种属灵的满足，来显明认同圣洁;在灵魂每一次经历圣洁更新的大能、被一步步塑造成更像神自己的过程中，灵魂便感到属灵的满足。因着感受到自己被更新、归入神的形像，灵魂里面便生出隐秘的喜乐与属灵的复苏;而一切成圣的进展，只会使这喜乐不断加增。灵魂逐步回归其受造时的正直，并且藉着耶稣基督，额外领受了超自然的光照与恩典。正是在这条路上，灵魂不再背离神，转而归向神，迈向永恒的安息与福乐;没有任何满足，能与这种满足相提并论。

这便是信心得以持守稳固、恒常不变，并在每一位信徒心中显明自己的第二种方式。无论属灵生命的成就多么低微、多么软弱;即便灵魂被黑暗笼罩，深感罪的愧疚，又因罪的诡诈与猛烈而惊惶困惑，信心仍然坚定、不致动摇。它看见神要求之圣洁与顺服的荣耀和卓越，认为它彰显了神自身的荣耀和卓越，是神形像的更新，由此成就了我们本性应有的完全。信心在灵魂最深的试炼中，仍持续认同这圣洁。只要这锚稳固牢靠，我们便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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