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劳林|5.3 希特勒的科学

希特勒的科学
就在罗素宣称“宗教阻止我们讲授科学合作的道德规范,以代替有关罪与 罚的陈腐凶残教义”三年后,希特勒掌握了政权。然而,如果说希特勒在宗教 上培植了一套全新的信仰体系以支撑其种族主义的意识形态,他同样也试图为 这套理论寻找科学根据。在《我的奋斗》中他论述道:
如果自然不愿弱者与强者结合,那它就更不愿优等种族与劣等种 族融合。否则它数十万年推动生命向更高阶段进化的努力都将付诸东
流。在希特勒眼中,雅利安种族天生优越,维持种族血统纯净是顺应进化法则
的伦理要求:
强者必须统治,而非与弱者通婚,否则就等于牺牲了自身更高贵 的本性。唯有天生弱者才会认为这一原则残酷,其反应恰恰暴露了本 性的软弱与见识的短浅。倘若没有这样的法则主宰进化过程,那么有 机生命向更高级的形式发展便根本不可想象。
正如我们将在第七章中探讨的,进化论曾被称为共产主义、资本主义与加 尔文主义等截然不同的思想体系共同的科学基石。希特勒对进化论的理解既源 自于达尔文,更是达尔文主义主张者的产物。然而,这种逻辑的可怕之处显 而易见:若进化取决于适者生存,也许某个种族便可自诩更为优越而淘汰其他 种族。事实上,如果再次回顾史蒂文·平克的观察,在当今许多关于进化论遗
留给我们的伦理学的解读中,美德就等于“通过牺牲自身利益使本群体在与其 他群体的竞争中获益”,而从这个角度来看,希特勒的法西斯主义便是“终极 的美德意识形态”。
希特勒的哲学家
在思想层面,对希特勒影响最大的人物之一,是十九世纪德国哲学家弗里 德里希·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尼采洞察到,虽然启蒙理性主义的一 支早已在事实上宣告了“上帝已死”,但欧洲社会依旧在透支基督教伦理的遗 产。他在《偶像的黄昏》(Twilight of the Idols)中写道:“当一个人放弃 基督教信仰时,便也从脚下抽去了基督教道德的根基。这种道德观绝非不言自 明……一旦打破基督教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对上帝的信仰,整个体系便会随 之崩塌,手中再无任何不可或缺的东西可握。”尼采认识到,后来被希特勒 所鼓吹的意识形态,无论其起源还是价值体系,都与基督教根本对立。
基督教植根于犹太土壤,唯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理解其发展,它是对一切优生、种族、特权道德的反动,是反雅利安宗教的极致表现。基督教是对所有雅利安价值的重估……是向贫穷与卑微之人传播的福音,是所有被压迫者、卑贱者、失败者等弱势群体对“种族”的 全面反抗。
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Thus Spoke Zarathustra)中,尼采设想了 一位“超人”,他将超越善恶,挣脱这种“奴隶道德”。查拉图斯特拉将人与 超人的关系,类比于人与猿的进化关系。希特勒将此理念投射到雅利安日耳 曼民族身上,摒弃了基督教所倡导的软弱道德。
反思纳粹主义
希特勒的哲学建立在拙劣的科学基础之上,并且逾越了科学的边界。所谓 种族存在进化等级的观念在科学上根本站不住脚。但希特勒所信奉的种族等级 论在当时却得到了德国国内乃至其他国家许多科学家的支持。当有人宣称可以
用科学取代宗教,从而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时,必须要引起我们的警惕。科学从 来就不是为提供道德指引而设计的——它能帮我们制造化学武器,也能为我们 研发化疗药物,却无法告诉我们何时以及是否应该使用它们。正如我们在前一 章所见,科学无法为“人生而平等”这一信念奠定基础。
若将纳粹主义归入宗教恶龙的行列(无论是哪个品种),那么当代科学同 样难辞其咎。希特勒利用了这两者。此外,正如尼采所指出的,如果没有哲学 基础,我们便无法继续坚持那些所谓不证自明的道德真理——诸如人类平等、 反对暴力和种族主义之类的信条:“当人们放弃基督信仰时,也就同时抽走了 基督教道德赖以立足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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