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劳林|4.3 有害的信仰

宾夕法尼亚大学儿科与疫苗学教授保罗·奥菲特(Paul Offit)也有着类 似的发现。奥菲特医生有充分的理由认定宗教有碍道德。1991年,麻疹疫情席 卷费城,数百名儿童感染,九人死亡。那时,奥菲特是费城儿童医院的主治医 师。这些麻疹患儿与其他病童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痛苦本可以避免。原 来,当地毗邻的两所教会学校拒绝为它们的数百名学童接种疫苗并提供医疗照 护,最终导致了疫情失控。
这一事件,与许多类似的悲剧一起,促使奥菲特写了一本书,名为《有害 的信仰:宗教信仰如何妨害现代医学》(Bad Faith: How Religious Belief Undermines Modern Medicine)。身为无宗教信仰者,他原以为自己的立场会 与理查德·道金斯、克里斯托弗·希钦斯、萨姆·哈里斯等激进无神论者一 致,认为宗教是不合逻辑的,而且有可能带来危害。然而,当他开始研读圣 经,并探索医学史时,他的想法改变了。耶稣对儿童的关怀令他潸然泪下。他 最终写道:
无论你是否相信上帝的存在……你都不得不对那位被称为拿撒勒 人耶稣的人心生敬佩。正如一位历史学家所指出的,在耶稣生活的时 代(约公元前4年至公元30年),“虐待儿童是罗马帝国最令人痛心的 恶习”。溺婴与遗弃极为普遍。生活在耶稣出生之前约四百年的希波克拉底,虽常论述医患伦理,却从未提及过儿童。因为在当时,儿童 与奴隶同属私人财产。而耶稣却在周遭普遍漠视的环境中,挺身为儿 童发声,并关爱他们。
如今,奥菲特称基督教是“有史以来反虐童的最大突破”。他指出,罗马 的第一位基督徒皇帝于公元315年颁布法令禁止溺婴,并在321年创立了早期的 社会救济制度,使贫困家庭无需因生计而卖掉孩子。最后,奥菲特甚至修改 了书名的副标题,将原来的《宗教信仰如何妨害现代医学》)改为《当宗教信 仰妨害现代医学时》,坦然承认基督教在医学与伦理上产生的巨大影响。
无神论无法作为道德基础
尽管从人权到儿科医学等各个领域,基督教都留下了历史的印记,但在当 今世界,如果我们基于世俗信念,建立一种共同的道德体系,难道不是更好 吗?这一设想存在两个问题。首先,世界人口中有宗教信仰者占绝大多数。若 将世界视为一个民主共同体,每个人都拥有投票权,而我们要求选民提名一种 信仰体系作为道德基础,基督教将会胜出。它也代表着最为多元化的群体。既 然无神论者仅在全球人口中占相对较小的比例,且主要集中在共产主义国家,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以无神论为基础来构建全球的道德体系呢?
而第二个问题则更为深刻。
2012年,杜克大学哲学教授亚历克斯·罗森伯格(Alex Rosenberg)在 《无神论者的现实指南:享受无幻觉的人生》(The Atheist’s Guide to Reality: Enjoying Life without Illusions)一书中,从无神论者的视角回 答了一系列问题:
· 神存在吗?不。
· 现实的本质是什么?正如物理学所描述的那样。
·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没有目的。
·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同上。
· 我为何存在?纯粹是偶然。
· 祈祷有用吗?当然没有。
· 有灵魂吗?灵魂不朽吗?开什么玩笑?
· 人有自由意志吗?绝对没有!
· 我死后会发生什么?一切基本照旧,除了我们自己。
· 对与错、善与恶的区别何在?二者没有任何道德上的区别。
· 我为何要有道德?因为有道德能让你比不道德感觉更好。
· 堕胎、安乐死、自杀、纳税、对外援助或其他任何你不喜欢 的事情,是禁止、允许,还是说有时是必须的?怎样都行。
虽然我与罗森伯格教授本人素不相识,但我相信,当他看到本章开头引述 的伊斯兰国下发给武装人员的小册子中问答内容时,一定会和你我一样感到震 惊。然而,若根据他纯粹从无神论出发所推导出的道德结论,对于“与尚未进 入青春期的女奴发生性关系是否可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十分直截了当: “怎样都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无神论者无法建立并遵循以人类平等为基础的道德体 系。事实上,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那并不是无神论逻辑的必然结果。正如无 神论者、麻省理工学院哲学教授亚历克斯·伯恩(Alex Byrne)所指出的: “你大可以在坚持无神论立场的同时,又认为科学对现实的本质一无所知;至 于道德、人性或其他问题,你爱怎么想都行。”无神论本身不仅无法提供一 个道德框架,而且一个信奉科学的无神论者,还必须设法掩盖其世界观中存在 的裂缝,即,是从科学的视角还是从伦理的视角来看待人类。麻省理工学院的 另一位教授、著名科学作家艾伦·莱特曼(Alan Lightman),以这样的方式来 阐述他的不可知论立场:
我们的意识与自我认知制造了一种错觉,让我们以为自己是由某 种特殊的物质构成的,拥有某种特殊的自我力量、某种“我”的特性,某种独特的存在。但事实上,我们不过是骨骼、组织、胶质膜、 神经元、电信号与化学物质的组合而已。
这段话听起来清醒又坦诚,但如果科学是我们唯一的依据,那么“自我” 不过是幻觉,我们也不再具有道德能动性;所谓道德,不过只是偏好罢了。莱 特曼进一步说:“我们只是一堆原子,如同树木,也像甜甜圈。”既然如此, 吃个甜甜圈,或者吃掉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怎样都行。
主张放弃自我概念的,并非只有莱特曼一人。著名的“新无神论者”萨姆 ·哈里斯在他2012年的著作《自由意志》(Free Will)中,同样主张自由意志 只是一种幻觉,认为“我们作为有意识的存在者,对自己的精神生活与后续行 为负有深层责任的观念,映射到现实中根本无法成立。”莱特曼与哈里斯虽 然都没有得出“怎样都行”的道德结论,但基于他们对人类本质的观点,我们 仍然无法回避那个挥之不去问题:为所欲为有何不可?纯粹实用主义的答案显 然无法令人信服。
这种看待人类的观点果真是科学发展的必然结果吗?绝非如此。麻省理工 学院另一位教授、世界级等离子体物理学家伊恩·哈钦森这样描述他对人的理 解:
我是由夸克和电子通过量子色动力学与电弱力相互作用构成的集 合体;我是由不同化学元素组成的混合体……我是受基因密码引导的 一套生化过程;但我同时也是由无数协作的细胞组成的一个庞大而惊 人的复杂有机体;我是一种哺乳动物,有毛发,有热血;我是一个 人,是丈夫,是爱人,是父亲;并且,我是一个蒙恩得救的罪人。
哈钦森在剑桥大学国王学院读本科时开始信靠耶稣。他的基督教信仰提供 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人类不能被简化为科学意义上的物质组合体,而是按照 上帝的形像受造,拥有道德能动性,更蒙造物主所深爱,乃至为其舍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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