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劳林|3.3 归信之困

归信之困

我的朋友普拉文·塞图帕希(Praveen Sethupathy)是康奈尔大学的一位 遗传学教授。当他还是康奈尔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时,有同学问起他的信仰,

他回答说自己是印度教徒;但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不安。普拉文的父母是从印度 移民来的,他自小浸润在印度教文化之中,却对印度教信仰知之甚少。于是他 开始了探索之旅。普拉文研读古老的印度教典籍,非常欣赏其丰富的内涵。但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世界上其他宗教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教义。 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科学家,他不愿意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继承的信仰就是真 理,于是他开始涉猎其他信仰,阅读其他宗教的典籍。在福音书中,普拉文发 现了令他震惊的事:耶稣本是故事的主角,但在叙事的高潮,他却赤身露体、 满身伤痕、凄凄惨惨地被钉在十字架上。这与印度教的英雄克里希那(黑天) 完全不一样。然而不知为何,这位被钉十字架者所展现的“权力的反转”深深 吸引了普拉文。经过数月的阅读、思索与证据甄别,他最终开始跟随耶稣。

普拉文改变信仰让他的家人深感不安。作为生活在美国的种族与宗教的双 重少数群体,他们担心普拉文会背弃自己的印度血统,甚至怀疑他是否会把自 己那带有浓厚印度教色彩的名字改成像“彼得”或“约翰”这样的西式名字。 但普拉文安慰他们说,跟随耶稣并不意味着要抛弃他所热爱的文化:“成为基 督徒与抛弃印度传统无关,与更名改姓无关,乃是关乎领受上帝贯穿人类历史 的同在与作为,关乎基督为我们付出的爱与牺牲,更关乎我们对他的切慕。” 尽管追随基督确实需要舍弃印度教传统中的某些元素,但普拉文始终以自己 的印度血统为荣,并决心将这份令他引以为傲的丰富文化传承给后代。

普拉文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归信基督教的。今天,身为遗传学教授的 他,已经习惯于以证据为基础,提出假设并验证推论。他却始终坚信耶稣是上 帝的儿子,是世界的救主。尽管他珍视自己的印度教文化遗产,但他并不认为 印度教的基本教义是真理。若有人问普拉文,为何他坚称只有一种信仰是真 的,他会告诉你,他别无选择:若说印度教与基督教本质相容,那就等于同时 戕害了这两种信仰。

而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些朋友自小在基督教家庭中长大,但如今已不再信 主。有些人曾因教会中的经历而受伤;有些人对基督教的教义失去了信心。有 些人如今成了不可知论者,也有些人成了无神论者。我关心这些朋友,也真心 盼望他们能回转归向耶稣。但我绝不会告诉他们,基督教与无神论是通向同一 真理的两条路径。当他们说自己不再相信耶稣时,我会报以足够的尊重,并相 信他们所说的。

道德之困

我那些世俗朋友们歌颂宗教多元,并坚定支持宗教少数群体践行自身信仰 的权利。这份初心十分美好。但当宗教信仰与核心世俗道德观念产生冲突时, 又会发生什么呢?许多认为一切宗教都能通向真理,或者至少不应该宣称某一 种宗教才是唯一真理的人,同时也秉持着普世的道德观念:例如,种族主义是 错误的、人们应当拥有性表达的自由、男女应当平等。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些 观念只适用于特定的文化场景。但如果我们对传统的穆斯林朋友说:“我们支 持你信仰伊斯兰教的权利,前提是你必须接受男女平等、承认同性婚姻合法, 以及给予你的青少年子女自由探索性经验的权利。”这真的是在支持他们践行 信仰的权利吗?即便我们愿意对某些宗教信徒网开一面,允许他们相信我们觉 得有问题的道德观念,特别是当他们作为少数族裔生活且不掌握政治权力时。 但我们绝大多数人仍不愿将内心最深层的道德信念归入“仅限我个人,未必适 用于他人”的范畴。毕竟,这关乎不可退让的道德底线。

一神论之困

在我们这个文化大熔炉般的社会里,人们很容易认为不同信仰的人比邻而 居是纯粹的现代风景线。然而,持有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已经共存了数千年, 其间既有冲突,也有和平。多神信仰曾是调和宗教差异的一种方式。它允许不 同部落供奉各自本地的神灵,并将区域的神祇纳入更庞大的神明体系。诚然, 多神论并未能消除宗教间的暴力或征服欲,希腊与罗马帝国的历史便是明证。 但这种体系蕴含着包容的可能:每个人的神都可以被尊为“神”,而不会因此 损害他人的尊严。

然而,当一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一神论信仰登上历史舞台时,这种包容性 便受到了挑战。犹太教带来了根本性的变革:与以色列立约的上帝才是天地万 物的创造者。他们无畏地宣称这位上帝是唯一的真神,并将单单敬拜他当作基 本的诫命。基督教以及其后兴起的伊斯兰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确立:有一位普 世的独一真神,他通过独特的方式向人启示自己,其他所谓的神皆是偶像。

数千年来,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始终在众神林立之中坚称只有一位 真神。早期犹太人在古代近东异教与多神信仰的包围中发出了这样的宣告,早期基督徒则在罗马帝国异教与多神信仰的包围中发出了这样的宣告。一神论本 质上具有排他性与普世性。它宣告只有一位真神,他创造了宇宙,全人类都要 归向他。若试图将一神论与“万教归一”的理念相调和,无异于声称某人可以 同时身处两地:这或许有可能,但前提是你得先将此人肢解!

耶稣其人之困

盲人摸象式认知的终极难题,在于耶稣其人。某些宗教之间或许还能够相 互调和,尤其是那些信奉多神的信仰,但基督教却像是来自另一个拼图盒里的 碎片:无论我们如何用力弯折边缘,始终无法将它嵌入。这一难题既源于耶稣 的直接宣告:例如他那句著名的宣言:“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 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14:6),也源自他的作为:他以行动宣告自己 是道成肉身的上帝,而这个宣告在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看来却是亵渎。

我最喜欢的一个例子,出现在耶稣事工的初期,完美地展现了他的独一 性:当时他在屋内讲道,现场拥挤得水泄不通。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瘫痪的 同伴得到医治,几个朋友凿穿了屋顶将病榻缒下。耶稣注视着那人说:“小 子,你的罪赦了。”(可2:5)在场群众定然一头雾水:明明需要的是医治,为 何谈及赦罪?宗教领袖们则愤然斥责:“这个人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说僭妄的 话了,除了上帝以外,谁能赦罪呢?”(可2:7)

耶稣问道:“或对瘫子说‘你的罪赦了’,或说‘起来,拿你的褥子行 走’,哪一样容易呢?”(可2:9)他随即吩咐瘫子起身行走,以此证明自己有 赦罪的权柄。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未反驳宗教领袖们质疑的前提——唯独上帝 有赦罪的权柄,却用行动证明他们的结论是错误的:耶稣确实拥有这项权柄, 因他本就是道成肉身的上帝。

后来,耶稣注视着一位痛失兄弟的妇人宣告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 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约 11:25-26)这可不是善良人的教诲。正如牛津大学教授C.S.路易斯(C. S. Lewis)所言:说出这种话的,若非妄自尊大的狂徒、邪恶的操纵者,便只能是 道成肉身的上帝。

福音书反复记载了耶稣所做的那些唯有上帝才能做出的惊世之举:平静风 浪、赦免罪恶、以五饼二鱼喂饱数千人、使死人复活。在他留给门徒的临别赠 言中,这种普世性的宣告最终落锤定音:“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 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 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太28:18-20)

耶稣宣称他统管天地万有。他向世人显明自己并非一条通往上帝的可能途 径,他就是上帝本身。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不信,但他绝非众多真理当中的一 个。他从未给我们留下这般折中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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